
秦琼临终前,对儿子秦怀玉说:“咱们秦家还有一个大仇人,你一定要小心此人,他锏法在我之上!”
贞观年间,长安秦府内一片死寂,药味弥漫在每个角落。一代名将秦琼,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昔日驰骋沙场、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“秦二哥”,如今瘦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唯有握着儿子秦怀玉的那只手,还残留着几分当年握锏征战的力道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秦怀玉红着眼圈,双膝跪在榻前,双手紧紧回握父亲枯瘦的手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落下——他知道,父亲一生刚强,最见不得儿女流泪。“爹,您再撑撑,太医说,只要好好调理,定会好起来的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秦琼缓缓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抹无力的笑意,声音嘶哑微弱,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:“怀玉…爹自己的身子,爹清楚。这辈子,爹戎马一生,对得起大唐君王,对得起瓦岗兄弟,对得起天下百姓,唯独…有桩心事,压了大半辈子,到死都放不下。咱们秦家,还有一个大仇人。”
秦怀玉浑身一震,脸上的悲伤瞬间被惊愕取代:“仇人?爹,是当年瓦岗寨的对头,还是征西时的番邦大将?或是朝中那些暗中构陷您的奸人?”他自幼跟随父亲习武,听着父亲征战的故事长大,知道父亲一生仇家不少,却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样一个让他牵挂半生的仇人。
秦琼缓缓闭上眼,又艰难睁开,眼神望向窗外虚空,仿佛又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交手的身影,语气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,有钦佩,有悔恨,更有深深的忌惮:“都不是。此人姓乔,单名一个飞字。论锏法,他在我之上。”
“锏法在您之上?”秦怀玉惊得脱口而出,身子微微前倾,“爹,您的秦家锏冠绝天下,更练就了独门绝技撒手锏,难道…此人也练成了撒手锏?”在他心中,父亲的锏法无人能及,撒手锏更是绝境破敌的必杀技,从未有人能真正练成并超越。
秦琼缓缓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,缓缓开口,诉说着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:“他不仅练成了撒手锏,而且比我更绝、更毒。几十年前,我还在瓦岗寨时,与他在泰山脚下交手,彼时我俩皆是年少气盛,都想争个锏法第一。那一战,打了整整一百回合,我靠着撒手锏勉强取胜,却也被他的锏震伤了内腑,而他,也被我用枪挑伤了右臂。”
“我本以为,那只是一场江湖较量,可后来才知道,他因那一战怀恨在心,发誓要找我报仇,练就了更狠戾的锏法。这些年,我南征北战,一直提防着他,却始终没再见过他的身影。我知道,他一直在暗处盯着秦家,等着一个复仇的机会。”
秦琼的声音越来越弱,却依旧字字清晰,盯着秦怀玉的眼睛,反复叮嘱:“你记住,此人身形高瘦,惯用一对乌金锏,平日里沉默寡言,脸上有一道从左眉骨斜划到嘴角的旧疤,一眼就能认出。日后你无论是在江湖行走,还是在军中任职,若遇到使锏的高手,定要万分小心,他的锏,招招致命,不留余地。”
秦怀玉握紧父亲的手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重重点头:“爹,孩儿记住了!若真遇上此人,孩儿该如何应对?凭咱们秦家的枪法,能打得过他吗?”他自幼习得秦家枪,又曾拜罗成之子罗通为师,习得罗家枪精髓,可父亲对乔飞的忌惮,让他心中没了底。
秦琼猛地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盯着秦怀玉,一字一顿道:“破撒手锏,唯有罗家的回马枪!记住,回马枪的精髓,不在快,而在巧,取其不意,攻其不备,在绝境中寻得生机,趁对方大意之际,回身反刺,方能一击制胜!除此之外,别无他法!”
说完这话,秦琼的手缓缓松开,眼神渐渐涣散,嘴角带着一丝牵挂,再也没有了气息。几日后,秦琼病逝的消息传遍长安,朝野震动,唐太宗李世民亲往秦府吊唁,追封秦琼为胡国公,陪葬昭陵。秦怀玉将父亲的灵柩安葬妥当,也将父亲的警告和“回马枪”三字,深深烙在心里,日夜勤练回马枪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时光荏苒,几年过去,秦怀玉褪去了当年的青涩,凭借着过人的武艺和父亲的威名,在军中崭露头角,一步步成长为一军之将,深得朝廷信任。这一年,边关不宁,突厥骑兵频频骚扰雁门关一带,百姓流离失所,唐太宗下旨,命秦怀玉率军巡查边关,安抚百姓,抵御突厥侵扰。
秦怀玉接到圣旨后,不敢耽搁,立刻点兵启程,一路向北,直奔雁门关。彼时的雁门关,寒风呼啸,黄沙漫天,边关将士常年驻守在此,个个面色坚毅,警惕地注视着边境的一举一动。秦怀玉巡查多日,安抚了流离失所的百姓,加固了边关防御,边境局势渐渐稳定下来。
一日,秦怀玉带领几名亲兵,前往雁门关外的山谷巡查,查看地形,以防突厥骑兵偷袭。行至山谷深处,前方的山道突然被一人拦住,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的灰色布袍,布料粗糙,上面还沾着些许尘土,身形高瘦,脊背挺得笔直,背上交叉负着一对用灰布紧紧缠裹的短兵刃,身旁牵着一匹瘦马,静静地站在山道中央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,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那张脸——一道狰狞的旧疤从左边眉骨斜划到嘴角,将半边脸都衬得格外冷硬,眼神浑浊却锐利,仿佛能看透人心,让人不寒而栗。秦怀玉心中莫名一凛,下意识地勒住战马,手心微微出汗,父亲临终前的警告瞬间在耳边响起。
身旁的亲兵见状,立刻催马上前,厉声喝问:“前方何人?此乃边关巡查要道,速速让开,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!”亲兵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,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那人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亲兵,径直落在秦怀玉腰间悬挂的秦家枪上,声音沙哑低沉,没有丝毫波澜:“秦琼,是你什么人?”
秦怀玉的心猛地一沉,手瞬间按在了枪杆上,指尖微微用力,沉声道:“正是家父。阁下是?”他强压下心中的紧张,目光紧紧盯着对方,仔细打量着——身形高瘦、沉默寡言,还有脸上那道狰狞的旧疤,所有特征都与父亲描述的乔飞一模一样。
“乔飞。”灰衣人只吐出两个字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话音刚落,他缓缓解下背上的兵刃,双手抓住灰布,缓缓解开——一对乌沉沉、毫无光泽的四棱锏出现在眼前,锏身冰凉,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纹路,显然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,正是父亲所说的乌金锏。
秦怀玉脑中“轰”的一声,父亲临终前的警告瞬间炸响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不再犹豫,翻身下马,摘下背上的秦家枪,催马向前,沉声道:“乔飞,我爹已去世多年,你与他的恩怨,为何还要纠缠我秦家后人?”
乔飞没有回答,双锏一分,身形微微前倾,做好了迎战的姿态,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。秦怀玉知道,这种级别的对手,寻常亲兵上去只是送死,他示意亲兵退后,独自催马迎了上去。两人马打对头,枪锏相交,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震得山谷嗡嗡作响,火星四溅。
秦怀玉不敢有丝毫大意,将秦家枪的刚劲与罗家枪的灵动融合在一起,枪出如龙,点点寒星直指乔飞要害,招招凌厉,毫不留情。可乔飞那双乌金锏,舞动起来仿佛没有重量,却又重若千钧,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,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,将秦怀玉的长枪格开,锏法绵密严谨,守得滴水不漏,偶尔反击一两下,必是攻敌必救,狠辣异常,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转眼之间,两人已交手三十回合,不分胜负。秦怀玉越打越是心惊,乔飞的锏法,与父亲所传的秦家锏颇有相似之处,却比秦家锏更加古拙狠戾,少了几分秦家锏的堂皇正气,多了些诡诈阴毒,每一招都朝着致命处招呼,显然是常年在生死边缘练就的杀人技法。
他渐渐体力不支,心中暗叫不好,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嘱,立刻心生一计——卖个破绽,装作气力不济,拨转马头,朝着山谷深处奔去。乔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催马追了上来,马蹄声急促,越来越近,仿佛下一刻就要追上。
秦怀玉耳听身后马蹄声渐近,心中默数距离,算准时机,猛地大喝一声,猛地扭腰回身,手中长枪借着战马回旋的力道,化作一道银色闪电,疾刺身后乔飞的胸口!这一枪,快、准、狠,时机、力道、角度都恰到好处,正是他苦练多年的罗家回马枪,也是父亲口中唯一能破乔飞撒手锏的绝技。
秦怀玉自问这一枪已得回马枪精髓,眼看枪尖就要刺入乔飞胸口,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。然而,乔飞那双似乎永远没有波澜的眼睛里,却闪过一丝类似嘲弄的光,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计谋。
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乔飞衣衫的瞬间,他追来的身形猛地向左一侧,动作快得不可思议,仿佛违反了常理。秦怀玉志在必得的一枪,竟擦着乔飞的右肋空刺而过,枪尖深深刺入旁边的山石中,一时难以拔出。
与此同时,乔飞左手乌金锏向上猛地一撩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正打在秦怀玉的枪杆上。巨力传来,秦怀玉虎口瞬间崩裂,鲜血直流,长枪险些脱手,半边身子都麻了,手臂微微颤抖,再也握不住枪杆。
乔飞没有给秦怀玉喘息的机会,右手乌金锏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风,朝着他的头顶狠狠砸落!这一下若砸实,秦怀玉必定脑浆迸裂,当场殒命。秦怀玉瞳孔骤缩,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,他勉强想抬手格挡,却发现手臂不听使唤,只能眼睁睁看着乌金锏越来越近。
可就在乌金锏离他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,却猛地停住了。强劲的风压得他头盔下的发丝飞扬,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,秦怀玉甚至能看到乔飞锏身上的纹路,感受着死亡的寒意,浑身僵硬,动弹不得。
乔飞缓缓收回了锏,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如死灰、惊魂未定的秦怀玉,脸上那道旧疤微微抽动了一下,打破了长久的沉默:“回马枪…你练得不对。形似而神非,只得其疾,未得其绝。是秦琼没教好你,还是罗成死得太早,没把回马枪的真髓传下来?”
秦怀玉惊魂未定,愕然地看着乔飞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心中满是疑惑——他苦练回马枪多年,自认已掌握精髓,可在乔飞面前,却如此不堪一击。更让他不解的是,乔飞明明有机会杀他,却为何突然收锏?
乔飞没有再看他,将双锏缓缓收回,重新用灰布缠裹好,背回背上。他走到瘦马身边,翻身上马,动作有些迟缓,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,周身的冷冽气息也淡了几分。
“你…不杀我?”秦怀玉终于缓过神来,声音沙哑地问道,心中满是不解。他知道,乔飞与父亲有深仇大恨,杀了他,既能报仇,也能了却一桩心愿,可乔飞却放弃了这个机会。
乔飞坐在马背上,目光望向远方雁门关的轮廓,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:“秦琼死了,我与他的恩怨,也该随他一起去了。我找他,只是想再与他比一场,赢回当年的颜面,不是要为难你们这些小辈。”
他顿了顿,又缓缓说道:“秦家锏法,乃世间绝学,不该断绝。告诉秦家子孙,乔飞的锏…不比秦琼差,只是,我走错了路,一味追求狠戾,终究不及秦琼的胸襟与气度。”
说完,乔飞一磕马腹,那匹瘦马驮着他,不紧不慢地转入另一条山道,身影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山谷里,只剩下秦怀玉一个人,还有那匹受惊的战马,以及插在山石中的长枪。
秦怀玉呆立原地,许久,才缓缓松开握枪的手,掌心全是冷汗,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他望着乔飞离去的方向,心中五味杂陈——父亲临终前的警告,与乔飞的身影交织在一起,秦家的锏,乔飞的锏,还有那尘封多年的恩怨与未完成的较量,似乎都随着那孤独离去的背影,融入了边关苍凉的风中。
后来,秦怀玉回到长安,将此次遭遇告知族人,也将乔飞的话记在心里,悉心教导秦家子孙习武,既传秦家锏法,也练罗家回马枪,更告诫后人,习武不仅是为了防身复仇,更是为了守护家国百姓,莫要被仇恨蒙蔽双眼,重蹈乔飞的覆辙。而秦琼与乔飞的故事,也随着边关的风,一代代流传下来,成为隋唐演义中一段令人唏嘘的传奇。
参考资料
1. 《说唐全传》(清代褚人获著),中华书局1985年版
2. 《隋唐演义》(清代褚人获著),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
3. 《中国古代演义小说史》(侯忠义著),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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